丹叶盯着他的眼睛，也没说话。
丹枫的心脏狂跳——当初面对多少敌人的时候都淡然处之的饮月君看来已经远去了。
丹枫等着她的答案。
空气沉静了半晌，丹叶上前半步，轻轻捏住丹枫的脸，摇晃了两下。
“傻子。”她呢喃着，“傻龙。”
丹枫只是笑，一言不发。
丹叶转身朝着前面走，但是手被丹枫拽着，丹枫还没动，她的脚步也被绊住。
“怎么。”丹叶偏过头笑，“不是要走走吗？走吧。”
“啊……哦，好。”丹枫连连点头，迈开脚步。
……
两人漫步在雾气中。
“我记得，我来过这里。”丹叶四处张望着，她的目光扫过枝条上的花朵，“上次没有这些花。”
“嗯，没有。”丹枫咽了咽口水，“这是后长出来的。”
丹叶又看了他一眼：“哦，后长出来的。”
“嗯，后长出来的。”丹枫点点头，看着丹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，松了口气。
“你记不记得，咱们当时在这里坐过山车，还有跳楼机。”丹枫抬手指着前面。
“记得啊，那不是游乐园的雏形么。”丹叶轻笑，“我记得你都吐了。”
丹枫揉了揉眉心：“那都是过去了。”
真是黑历史啊。
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能因为那些事情吐出来。
“也都正常。”丹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毕竟那些东西被我动了手脚。”
丹枫撇了撇嘴。
“当初幻胧不也是在这里被抓的嘛。”丹叶挑眉，“也没有多长时间……你说，我可能是跟你们在一起生活久了，竟然也觉得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”
“因为生活很好嘛。”丹枫捏住她的手。
两人一直走到建木根系的前面，丹枫停下了脚步。
“我吧。”丹枫长舒一口气，“我想了好长时间，写稿，背诵，但是我觉得都不完美，我不是个太有欢愉细胞的人，也不是个很有趣的人。”
丹叶挑眉，也不说话，静静的等着丹枫说下去。
“我就想要最好的，要完美，但是我怎么弄都觉得不完美，我就我就……我就把稿子给扔了。”丹枫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，“我想着，重要的还是真情实感，我也没怎么读过书，学的东西也不多，想要遣词造句确实有点困难。”
半晌，他又说道：“一开始，你说咱俩凑一对的时候，应该不是真心的吧？”
“确实不是。”丹叶轻笑。
她当时就是觉得丹枫挺有意思的，总是冷着脸，想要逗逗他。
“那我不管了。”丹枫撇撇嘴，“反正后来我是当真了。”
丹叶嗤笑一声：“当真呗，本身也不是假的。”
“丹叶。”丹枫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在成长，我会越来越好，所以……”
他松开丹叶的手，猛地跪在地上。
……
“噗嗤……”渊明的笑声出来一半就被镜流捂住嘴。
“别笑……”镜流憋的脸都红了，“别笑哈哈……别笑……”
丹枫刚才还说，他不可能像渊明当初求婚那样忘记单膝下跪。
你看看你看看——要不说这些人能凑到一块去并非没有缘由。
渊明深吸一口气，死死的抿住嘴，用鼻孔小心翼翼地出气。
笑死了，真要笑死了。
应星和白珩互相捂着对方的嘴，眼泪都憋出来了。
景元用斗篷蒙着自己和符玄的脸，但是从两人颤抖的身体能看出来，他们两个现在也笑的不能自已。
丹枫求婚要是再不结束，他们几个就要憋死在这里了。
……
茫然的不只有偷看的几个人，还有和丹枫正面对面的丹叶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流程我倒是理解一些。”丹叶眨巴眨巴眼睛，嘴角勾起，“夫妻对拜是不是太早了点……我也要跪么？”
“……”丹枫默不作声地抬起另一条腿，换作单膝跪地。
原本稳重的饮月君，遇到她之后就像是丢了脑子一样，总是做出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举动来，丹枫自己也有些懊恼，但是流程还是要继续。
不然丹叶就算不揍他，后面那几个也要揍他了。
“我已经摆脱不朽的血脉，不再属于持明族，这龙角不过是摆设了。”丹枫嗫嚅着，“我已与你一样，都是自由之身，都是自由之人，从今往后除了你，不再有任何人能管束我。”
“我…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一句话，理解是比付出更高级的爱，我不敢说我能时时刻刻都理解你，但是我会尽全力。”丹枫挺直了后背，“我会追随你的脚步，绝不束缚你，也绝不辜负你。”
“我喜欢你，我爱你。”他费力而别扭的从鼓胀的怀中摸出戒指的盒子，用单手撬开那个盒子，呈出里面璀璨的戒指，“嫁给我，好吗？”
丹叶看了看他，扑哧一声笑出来：“丹枫，我不需要追随者。”
“我们是同行者，不束缚彼此，理解彼此，这样才对，嗯？”她又说。
丹枫刚刚涌上的紧张又被这句话压了下去。
“嗯，我答应了。”丹叶不打算等着他回应，她伸出手，笑眯眯的，“给我戴上吧，我亲爱的同党。”
我的同党，我的挚爱。
丹枫拿起戒指，一手托住她的手，颤颤巍巍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——这绝对不是贬义词，而是丹枫险些连戒指都拿不稳。
他心中反复念叨着要把戒指套在哪根手指上，还紧张的看了看尺寸，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戒指一点一点地套在她的中指上。
“还蛮好看的嘛。”丹叶看了看戒指，呲牙笑笑，“你看。”
她将手背对准了丹枫。
丹枫站起身，将她拥入怀中，一直悬挂着的心脏终于落地，让他的胸口一阵顺畅，像是终于能够呼吸。
他近乎是贪婪的嗅闻着她身上星辰的香气。
“这件事情要写到愚人戏里了。”他的神闭上眼睛，将手覆盖在他后背上，在他耳畔呢喃着，“我还以为是不朽复活了呢。”
丹枫傻笑着，蹭了蹭她的脸。
“行了。”丹叶抬起头，捏了捏丹枫的脸，随后朗声喊道，“周围看戏的那几位，出来吧？还是你们想继续看？”
“继续看还能有什么好戏么？”白珩笑呵呵的探出头来。
“嗯，那得等到回家了。”丹叶勾唇，轻轻伸手抵住下巴。
“恭喜恭喜！”应星提着一个圆柱形的长筒走出来，他将那长筒举起，对准了天空。
手下轻轻拧动，巨大的响声伴随着无数的花朵喷泻而出。
渊明也提着一个——他在想，应星这厮还真是个天才。
明明蓝星一个很正常的礼炮，到了他手里改造改造，竟然能放出花瓣来。
怪不得他是百冶，渊明佩服了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丹叶用一只手搂着丹枫的肩膀，抬手点了点渊明，“我就说光凭丹枫一个人弄不出那么大的声势，这背后定有你个浓眉大眼的混沌星神插手。”
“小小帮助，不成敬意。”渊明抱拳，抬手将放完的礼炮扔到一边。
“哎呀，人有五名，没人单身了这下。”应星轻笑一声，“丹枫大人，请吃个饭？”
“请，都请。”丹枫现在开心的要飞起来，别说请客吃饭，就是让他原地后空翻他都干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角。
这龙角现在真的只是摆设了。
没有了不朽的血脉，不再背负着持明族的虚名，他也不再是星神后裔。
丹枫感觉身上就像是脱去了一层枷锁，肩膀都轻松了许多。
原本他脱离了持明族，但是他仍旧在想，自己仍然是持明，哪怕是将那些龙尊的力量全都传承了下去，但是他依旧是持明。
他将龙尊的力量分为两半，罗浮龙尊的力量大不如前，他多少也有些心理压力，毕竟自己曾经身为罗浮龙尊，这件折损了罗浮持明力量的事情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亲自做了推手。
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些压力了。
他不再是持明族了，完全抛却了这一层身份。
现在他就是丹枫，不是饮月君，不是前任龙尊，那些持明族见到他也没有必要再叫一声龙尊大人。
他终于在七百年后做成了他自己。
真真正正的自己。
莫名的酸意冲上鼻腔，丹枫深吸一口气。
这样的压力背负了好多好多年，他感觉肩膀一下子都松垮了许多。
“吃饭就晚上再吃吧，也不急于一时。”丹叶瞥了他一眼，对着众人露出笑容，“晚上见啊。”
“要是在神策府的话那就不用见了哈。”渊明和善的笑着。
“不让你做，我们外带。”丹叶摆摆手，拽着丹枫往外走。
“那行。”
“走了！”丹叶举高手，头也不回的摇了摇。
两人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丹叶一回来就把丹枫扔到了床上。
丹枫有些茫然。
这个……是不是反过来了？
“那帮家伙，张口就想着吃饭吃饭吃饭。”丹叶撇了撇嘴，“你才刚求完婚，你说是不是？同党？”
丹枫笑笑。
丹叶躺在他旁边，握住他的手，扭头看着他的侧脸：“感觉怎么样？现在是什么心情？”
“感觉……真实又不真实。”丹枫盯着天花板，轻声呢喃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她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但是现在的感觉很奇妙。”丹枫说着，轻轻抬起手，“就像是我第一次喝醉的时候，感觉走路都是在云端上行走，没有实感，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假的……都是真的。”
丹叶乐了：“那就是半梦半醒呗？”
丹枫也笑：“或许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那，脱离不朽后裔的名号是个什么感觉？”
“嗯……”丹枫长出一口气，“轻松……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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