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所有的一切都默默记在心中。
跟在元哥哥身边这么多年,她看不见,记忆中的脸也早已模糊,但元哥哥始终像天外的神明一样照亮着她。
也是因为看不见,她才有更强的感知。
朝夕相处,近乎于心。
在她的世界里,元哥哥一直是沉默的,孤独的,像是背负着什么东西,走向一个遥不可及的终点。
她有一种预感。
在未来的某一天,元哥哥会离开这里,去做一件大事。
元哥哥越是安静,越是沉稳,她内心的这种预感就越强烈,越难平息。
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,她希望能陪在元哥哥身边,而不是让元哥哥一个人,孤零零的,背负所有,独自离开。
在此之前,她要小心翼翼的,不能再给元哥哥造成更大的压力。
“我能等!”
“就算等到青丝化白发,永永远远,岁月这把杀人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是吧王昭昭?”
……
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
又一段岁月悄然而逝。
逃难前来十二洞的难民越来越多,一批又一批。
有人通过了蛊师考验,加入十二洞,也有人死在考验中,亦有人黯然离去。
李元默默观望着一切。
在许多弟子眼中,他已经是一位隐世高人,得益于回生蛊的作用,历经多年岁月,归来仍是少年模样。
更增添了几分神秘。
他偶尔通过侦察蛊听到过弟子们对他的议论,人传人,流言辗转,将他传成了扫地僧似的神人。
种种传闻,让李元啼笑皆非。
洞主庞大春也会时不时收集整理好山外的情报,送来小竹林上,供李元阅览。
天下形势和预想中的差不多。
夜枭王下令八方指挥使督战,驱逐妖魔后,中原形势一片大好,大衍气运涨势如虹。
八方边域则是民不聊生。
各路王侯在妖魔的袭击之下,一而再再而三的收缩防线,不得不让出一些地盘和城池。
中原江湖的七大霸主势力,一顶天,一巅阁,两绝宗,三山入世断红尘,都陆续加入了战局。
一批又一批侠义人士从中原远赴边域,慷慨赴死。
其中又以蜀山,龙虎山,青城山为最。
真正做到了世人赋予的名号,三山入世断红尘,令人敬佩。
……
昆仑虚。
深山。
幽暗密林中,一个妇人提着花篮,神色惊恐,踉踉跄跄奔逃在山路上。
身后,面目狰狞的狼妖慢悠悠走着,表情戏谑。
“小美人,你跑不掉了,乖乖留下来服侍本大爷吧。”
他看似走的缓慢,一步却能跨出几丈远,距离妇人越来越近。
噗通!
内心恐惧的压迫让妇人愈发慌张,一不留神被石头扳倒,摔在地上,瘸了腿,爬不起来了。
“小美人,我来咯。”
狼妖摩挲着手掌,口水直流。
正当他准备动手时,忽有所感,目光往前望去,只见一道黑影在大树间来回横跳,转眼间就来到了这边。
“夜枭卫!”
狼妖惊呼。
唰!
戴着面具,披着斗篷的夜枭卫已至身前。
刀光一闪而过。
狼妖头颅滚落。
收刀,入鞘!一气呵成!
“你没事吧?”
斩杀狼妖后,夜枭卫将妇人扶起。
“我…我没事。”
妇人受宠若惊。
前不久的封禅大典中,她见过夜枭卫,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人,冷冰冰的,像是无情的傀儡。
怎么眼前的夜枭卫这般有人情味?
“你还能走吗?”
夜枭卫问道。
“好像……腿崴了。”
妇人小声回道。
“我帮你看看。”
夜枭卫蹲下身,取出一个小药瓶,细心地倒出些药粉,洒在妇人伤口上,轻轻涂抹均匀。
“药效发挥需要一段时间,此地不宜久留,我背你吧。”
“啊?”
妇人一愣,“你?背我?”
“对。”夜枭卫点头,蹲下身,“上来吧。”
妇人彻底懵了,村长不是说夜枭卫很可怕嘛?遇之要恭敬,见之要远离吗?
为什么待她这么好?
她鬼使神差的爬上了夜枭卫的后背。
男人背着他往外走去,一路无言。
黄昏时分。
夕阳映照出一个小山村的轮廓,这里名为小风村。
趴在夜枭卫的肩头,妇人恍惚间想起了什么,想起多年前的一天,在同样的夕阳下,
有一个少年为他驱赶群狼,满身是血地背着她回家。
后来……
那个说要攒聘礼娶她的人,在安葬了母亲后不辞而别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她永远都记得这个负心人的烂名字!
叫陈狗蛋!
“到了。”
嘶哑低沉的声音将妇人从思绪中拉回。
“接下来的路,你就自己走吧,以后别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。”
“谢……”
谢字还没说出口,妇人就发现那名夜枭卫已经远去。
“看来夜枭卫中也有通情达理的好人嘛。”
妇人自顾自一笑。
她沿着乡间小路向小风村走去,没走几步,心中倏地一颤,才发现自己和那位夜枭卫的相遇中,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自己住在哪里。
那人又是如何知晓她住小风村的?
蓦然回首,夕阳下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模糊,可她却看得愈发清晰,像一个曾经的少年。
她听不见夕阳下那名夜枭卫的喃喃低语。
“世间再无陈狗蛋,李承煦亦不是我真名。”
“从今往后,唯有——”
“夜枭卫!代号,笼中雀!”
……